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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鯨事件

來源:本站整理 日期:2017-09-09

布加迪?休斯頓像一塊石頭那樣,在水中沉了下去。他知道,如果他張嘴叫喊,就會喝一肚子水。通常寧靜的水下礁巖會充滿氣泡,使幾米以外的任何東西都無法看清。這種情景就好像置身于一只水下按摩浴缸中。布加迪拼命想游回海面,他甚至都不敢朝下看……

盼望已久的旅程

4天前,也就是2009年7月11日,是休斯頓夫婦一行人開始度假的第一天。當時,他一大早就醒了,周圍的環境顯然發生了變化。他探頭看了看睡在旁邊的妻子凱瑟琳,問道:“你感覺到了什么?”船已經停航。在經過12小時的顛簸航行之后,他們和一伙潛水愛好者乘的快艇終于到達了“銀岸”暗礁,離多米尼加共和國海岸148 千米的一處潛水圣地。它是世界上為數不多的、能在近距離觀看座頭鯨和它們的幼鯨的海域之一。

“快點,我們上去吧!”布加迪一邊說著,一邊提起他的潛水器具箱。凱瑟琳跳下床,穿著睡衣跟了上去。夫婦倆等待這一時刻已經多年——用水下呼吸管在大海中近距離觀看鯨類的生活。幾秒鐘后,他們上到36 米長的“特克斯?凱考斯探索者2號”的甲板上,兩人依偎著欄桿,眺望海面上波光閃爍的浪花,呼吸著清新的空氣。一頭暗灰色的座頭鯨突然躍出海面,那足有30 噸重的龐大身軀騰空而起,猶如一個輕巧的體操運動員。當它落在離船大約30 米的水面上時,撞擊的聲響震耳欲聾,濺起的水花攜帶著一陣細霧落在了船的甲板上。

布加迪和凱瑟琳眼眶中充滿了淚水。這么一個有著大巴士體積的海洋生物的舞姿何以如此優雅?他們身邊幾位旅伴和船長皮爾斯?沃爾特也全神貫注地觀看著。沃爾特船長每個季節都從特克斯?凱考斯島開船載運旅游者到“銀岸”觀鯨。當他指著正在右舷海面向上噴水的另外3頭座頭鯨給旅游者們看時,大家都從一邊甲板跑向了另一邊。有一頭座頭鯨在距離船只有7米左右的水面冒出頭部的一部分,用足有盤子大的左眼瞥了一下游艇


現年50歲的布加迪?休斯頓居住在美國內陸的荒漠地帶,但這并沒有阻止他擁有探索海洋的激情。作為鹽湖城一家音樂制作公司的業主,5年前,他和一個朋友合伙買下了一家潛水用品商店,這樣他就有理由將更多的時間花費到海洋世界中。隨著幾個孩子長大成人,離家自立門戶,夫婦倆決定到加勒比海進行一次夢寐以求之旅——在自然環境中與座頭鯨做一次“親密接觸”。

在鯨類王國里,座頭鯨可謂是一種地地道道的“海中靈物”。它們廣泛分布于太平洋、大西洋及其邊緣海域。座頭鯨的背部向上弓起,背鰭很短小,胸部鰭狀肢窄薄而狹長,經常揮舞像鳥翼一樣的胸鰭拍打擊水,在海面做出各種精彩表演,因此又有人叫它們“巨臂鯨”、“巨翼鯨”。座頭鯨智力出眾,叫聲悅耳悠揚,生物學家贊其是海洋中最杰出的“歌手”。早在幾年前,布加迪就召集了16位友人以及游客,準備前往“銀岸”,每人計算出的費用大約是5000美元。由于“銀岸”是一個旅游圣地,每次進入的人數有限定,所以這個旅游團隊等候了幾乎3年,才于幾天前乘飛機來到多米尼加,并轉而上了這條游船。這些人包括布加迪的朋友,39歲的布麗基特?塞威爾和她的丈夫;47歲的蓋里特,一個潛水愛好者,他這次準備用攝像機將座頭鯨的活動拍攝下來。此外,布麗基特的父親道恩?布賴克威爾德和母親簡尼特也隨團而來,他們倆是這個團隊中年齡最大的。

第一天早餐后,旅游團的每名團員帶上呼吸管,分成兩組,乘充氣艇前往8千米外的海面。那里有一片鯨類繁殖區。每年秋季,座頭鯨就會花費數月時間,從遙遠的北極海域洄游到這個亞熱帶水域交尾、生育和“教育”幼鯨。布加迪和他的小組每天要在這里待上3到5個小時,他們俯臥在碧綠的海水中,觀看鯨類在水下游動。起初,與這些海洋哺乳動物這樣近距離接觸讓他有點緊張,“因為它們真是如此巨大”,他說道。不過漸漸地,他開始變得放松起來?!拔覀兟械胶茏栽凇?,簡尼特說,“人們很容易就忘卻了這些生物是多么強大?!?

意外發生了

觀鯨假期的最后一天到了。布加迪和同伴們仍在盡情享受著浸泡在海水中的樂趣?!扒?,一頭幼鯨!”布加迪指著一頭在充氣艇旁噴水的、體型較小的座頭鯨興奮地說。一個星期以來,他和旅伴們一直想貼近一頭幼鯨做一番觀察,此刻,在他們這次假期的最后一次潛水期間,機會似乎到了。一頭母鯨帶著它約6 米長的幼鯨在水下漂游。不遠處,還有一頭雄鯨伴隨著,想要與雌鯨交配。時間已到了下午5時,在夕陽映照下,洋面上閃爍著一片晶瑩的波光。

布加迪和其他幾個人戴著面罩,穿著鴨腳板,悄悄在水中肩并肩地排開。一個星期以來他們就是按照被教授的這種方法觀看座頭鯨的,既不分得太散,也不太靠近。在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里,他們跟隨著這幾頭鯨拍攝了多張水下照片,而雄鯨發出的忽高忽低的歌聲更是令人陶醉。當座頭鯨母子靜靜懸浮在水中,進入睡眠狀態時,幼鯨就呆在母鯨的背上,母鯨每隔5 秒將它帶到海面呼吸——此時,他們距離這對座頭鯨母子約6 米。

在一陣興奮的情緒支配下,本來排列整齊的觀鯨隊形亂了。簡尼特?布賴克威爾德忽然發現自己離那頭幼鯨只有10厘米,于是她伸出手輕柔地撫摸了一下幼鯨,然后將頭探出水面,大聲叫道:“簡直難以置信,我摸了幼鯨!”幼鯨的身軀在她的手掌下滑動著?!八孟窈芟矚g我摸它!”她看到布加迪和凱瑟琳就在不遠處。

正當簡尼特準備后退時,水下突然泡沫翻騰,她與休斯頓夫婦都被水流推到了兩頭鯨的上方。顯然,母鯨和幼鯨要上浮?!拔覀儽灰魂囉苛骶硐蛄怂咧械淖^鯨”,布加迪說道:“我們驚動了幼鯨,并把母鯨也弄醒了?!辈技拥仙斐鲭p手,想擋在幼鯨前面,然而這種行為就好像阻止一列失去控制的火車,毫無可能。母鯨突然掀起它4米多長的巨大尾部,猛地打在布加迪的右腿上,隨后在尾部沉入水中時,又從簡尼特的左邊臀部一直刮到頭部。

當凱瑟琳在翻騰的水流中被推出6、7 米后,布加迪卻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往下沉,而大腿有種撕裂的疼痛感,就好似有人用劍在刺他。他看到自己的右腿還連在身上,但卻被扭轉了一個方向。鯨尾的那一擊使他的大腿骨折,大腿像麻花一樣折成兩段。不過令人驚詫的是,他的股動脈并沒有被折斷,否則他將在數分鐘內流血而死。在僅靠手臂劃動的情況下,布加迪掙扎著游了3 米上浮到海面。凱瑟琳哪里去了?他忍著疼痛,困惑地掃視四周。難道她也被撞到了嗎?“哪位來救救我?”布加迪一邊高聲呼叫,一邊劃動雙臂,力圖浮在海面上。

海面恢復平靜,水下絢麗的橘黃色珊瑚叢又重新落入視野。布麗基特?塞威爾環顧了一下四周,她剛才正在拍攝座頭鯨睡眠的場景,卻發現它們突然都游走了。她知道母親就在附近,但現在卻見不到蹤影,于是她有了一種強烈的不安感。簡尼特此時正無聲無息地朝水下沉去,剛才那頭母鯨尾部的刮擦動作掀掉了她的面罩,并使她的脖子和腦袋都受到了撞擊。恰好在這關鍵的時刻,布麗基特發現了正在下沉的母親,她快速潛游到母親身邊,一把抓住簡尼特潛水服上的拉鏈頭,將其拖回水面。

“我母親昏過去了!”布麗基特大聲叫喊,并用手托住簡尼特的頭部?!皨寢?,你能醒一醒嗎?”道恩?布萊克威爾德并沒有聽到女兒的呼救聲。他浮上海面,脫去面罩,便聽到布加迪痛苦地呻吟。他立刻游了過去,而剛出水的凱瑟琳也游過來了?!白^鯨撞到了我的腿”,布加迪告訴他們,“我不能動了!”道恩趕緊高舉雙臂,搖擺起來——請求幫助的信號,然后抓住布加迪的潛水服領子,游向15 米外的游船。直到這時,他才吃驚地看到布麗基特也拖著她母親正向前游著,其他幾名同伴跟隨著。

緊急救治

“趕快,把她拖過來!”克里斯托佛?古戈利爾莫說道。他是負責運送旅游者到這里來的船員。當布加迪的手抓住船幫時,克里斯托佛和道恩將簡尼特拉上了船,并立刻對其身體進行了檢查?!八€有脈搏”,克里斯托佛說,“感謝上帝,她還活著?!辈技拥弦脖焕狭舜?,他躺在甲板上,每當波浪引起游船晃動時,他都會因疼痛而呻吟不已。船長沃爾特迅速發出遇險信號,附近另一條船上的一名矯形外科醫生馬上來到船上,用一只鴨腳板和一根鋼棒固定住布加迪的大腿。由于害怕將布加迪抬入船艙時造成動脈折斷,醫生決定讓他平臥在甲板上。

船長調轉船頭,朝多米尼加海岸開去。在另一邊甲板上,簡尼特睜開雙眼,聲音低沉地問道,“發生了什么事?”因為她記憶中的最后一個場景是用手撫摸那頭幼鯨?!坝H愛的媽媽,”布麗基特答道,“你被座頭鯨吻了一下?!痹谝I旅游團隊下水觀看座頭鯨的13年生涯中,沃爾特船長所帶的游客中從未發生過類似這種鯨類傷人的事件?!叭绻@組觀鯨客在水中不分開的話,誤傷事故是決不會發生的”,他指出,“他們靠得太近了,母鯨當時覺得應該活動一下……”9 個小時之后,返航的船只終于到達了普爾托帕拉托的一個碼頭,兩輛救護車將布加迪和簡尼特送到了波尼戈爾醫療中心。

經醫生檢查,簡尼特因被撞而患有較嚴重的腦震蕩、多處擦傷和肋骨壓傷,她在醫院里進行了數天治療后隨團隊回國,繼續進行治療。而布加迪則被立即送入手術室。醫生告訴他,由于骨髓從他斷裂的股骨頭滲入血液,在肺部引起栓塞,造成呼吸困難,而腿部的骨折也可能造成感染,所以必須立刻手術。手術5天后,布加迪投保的保險公司派遣了一架飛機將他接回了鹽湖城。

“我并不責怪座頭鯨的行為”,布加迪后來說道,“是我們擋了它們的道,是我們侵入了它們的領地。對我來說,這只是一個偶然事件”。他認為,盡管負了傷,但與地球上最大的生物度過幾天奇妙的時光是值得的?!拔野l自心聲的動力告訴我,我還會再去的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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